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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北方女子的大脚,尺码随便时39,动辄40。实在难以考证穿这般宏篇巨制的初始年代,倒是非常清楚地记得自从远离家人,到北京上学,自己买鞋子便成了一件十分令人郁闷的事。北京当属北方,可这样的大,与北方也并不常有。
幼时曾穿新买的皮鞋玩水,结果惨遭一阵恶打,自此,誓与鞋子为敌,不日,待我长成,鞋子与我为敌。想来不止为敌,鞋子根本是一件多年来悬而未决的积案。大亦大矣,我的要求是不止大,还要舒适。我不够斯文,又不愿羁于束缚,所以一直钟情柔软的矮跟皮质鞋子,而不喜穿高跟鞋。若是纤纤秀足,纯属合理要求,怎奈,仅仅大而当,于我,是多么地难。
当年,先是拽着男友,不知深浅四处游走于各大店铺,专注而挑剔于鞋子的皮质、品牌、色泽、款式,未果;后降低门槛,符合两种以上要求也好啊,亦未果;随后日见和颜悦色,自恃只要皮质尚可,一切不如意都可以忽略不计,果是有了,但常出现时有时无的不确定性危机;于是后来,似乎大多时候,对着满目繁华极尽漂亮之能的鞋子,常全力按耐激动的心绪,只先怯生生地问人,最大多少?再后来,干脆理直气壮地抢先发难,你家就没大号了吗?也明知这样做,不过讨得些许心理安慰罢了。
也曾发狠,买过一款高根鞋,八分细跟、银色、千百度、大小适中,但要靠男友挟持才不至于发飘或跌倒。扬眉吐气地穿上,我以182的海拔在众人头顶扫来扫去,却是四顾茫然。到底在旁人的仰其鼻息下,有些高处不胜寒,不自在,这番折腾唯一的好处是被人搀着、端着,好歹有点老佛爷的做派,终于因鞋有了一丝满足感。可这样做的直接后果是褪去鞋子,接连几天似腾云驾雾,舒适度如何自不必言说,削足适履式的自我折磨真够使人鞋两败惧伤的。
时值今日,多少心酸,个中滋味,仍是欲语还休,悲从中来。男友曾感叹,我挑鞋子比当初挑他都难。是啊,感情的事既然可以三下五除二解决,为什么选一双合适的鞋子,完全自我地走路竟如此之难?一个人的童年若是留下某方面的阴影,其成年后行为往往受其左右,偏离正轨。鞋子于我,何尝不是如此。在屡次买鞋不中,心情受挫后,我便倒戈,转向收藏艺术类鞋品。几年下来,小如施华洛世奇的的袖珍五件套、古典如瓷制三寸金莲、民族如陕西布艺、远到英国、荷兰、意大利制造,已经足足二三百件。虽是穿不得,也算是一种补偿,一种成全。
浮浮沉沉,悲欢离合,大凡人生总是需要补偿的吧,比如小到一双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