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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上尉轻轻抿一口肉汤，笑容微僵。
她用尽生平演技，努力不露出厌恶的表情。
对于喜食清淡的她来说，这碗肉汤味道太浓，既咸且腥膻。老婆婆好心帮她多夹肉，但因为反复熬煮，留下的肉渣渣都是纤维组织，毫无口感可言，味同嚼蜡，一时间，吃遍天下美味佳肴的她也辨别不出碗中是什么肉。
一起来的班诺中尉，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敬而远之，婉拒她做东的好意，宁肯硬捱口渴，也不喝一口。
但她愿意尝尝肉汤，现在是下午茶时间，就入乡随俗跟老婆婆点了一碗，并且支付她一枚铜星。
老婆婆因为个子矮，身体瘦有佝偻着腰，看起来很小，而且很奇怪，坐在生火的大铜壶后面还穿一件羊皮袄，不出一点动静，她差一点以为没有人而错过。
她见到铜星后两眼放光，枯瘦如竹的双手捧着指甲大小的铜币，连连道谢，“谢谢长官，谢谢长官，长官真是好心人，整壶的汤都归您了。”样子极其虔诚。
“您怎么知道我们是……军人。”
“看徽章。”老婆婆拍拍干瘪的胸口，对应皮夹克星空佩饰位置。
她只买一碗汤，不是一壶汤，但老婆婆绝口不提找钱的事。
有班诺中尉花出去第一个铜星的示范，她没有感到意外。
中尉在门口花一个铜星雇佣彪形大汉安德鲁看护飞行摩托，他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好像班诺中尉是财神爷一样。
事后中尉向她解释了一个铜星，这个最小的货币单位，在这里的意义。
一个铜星在城里只能购买一杯咖啡或者一块面包，连一顿简单午餐的钱都不够，但在这里能够买到半头野猪、两只羊或者几只兔子，几十张上好皮毛。
但人们不用铜星交换，他们基本以物易物。
只有于城里的货品有关时，才会用到铜星，例如一些违禁品，而合法的只有药品，当然不是指山里采摘来的草药，而是那些城里才有的片剂和针剂之类。
园区之破败超乎她的想象，虽然书上写的清楚，新闻媒体不乏报道，透过监视器传递的全息投影她也能看清楚，一草一木，破砖乱瓦，贫困潦倒的人们和处处漏风的住所，但身临其境却是另外一种感觉。
夕阳的余光落在破破烂烂的街道上，干裂黄土中间铺着青石板，不是城里打磨光滑、切割的四四方方或者是规则棱形、大小一致的石板，是凹凸不平，形状不规则的那种，跟黄土混在一起，有些被黄土覆盖。
她的鞋底一定脏了，从小到大，她第一次在泥地行走。
从进入小门开始，她开始怀疑进入了古代的封建村庄，人们用兽皮做衣服，吃的东西都来自森林，住在木头搭建的房子里，砖石结构极其少间，全都靠步行，甚至没有骡马的交通工具，整个园区没有见到一头牛，有几只产奶的羊，几只母鸡和唯一的一只公鸡。
四五岁小孩子跟在他们身后，嘻嘻哈哈地奔跑道前方，但都远远的看着没有一个感靠近，好像他们之间隔着一条鸿沟，但他们怕怕的表情告诉她，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他们大多赤着脚，光着下半身，只穿一件既当上衣又当裙子的又肥又大的大人的衣服，而且男孩女孩都一样。
她想把兜里的铜星都分给他们，在掏口袋的时候，班诺中尉按住抓满铜币的手，摇头，“这里……就这样”，他说。
绕一圈也没花多长时间，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铁匠铺子里古铜色皮肤的男人，轮圆铁锤，敲打烧红的枪头，铺子里堆满刀子、箭头、铁夹子之类狩猎的工具。
木匠铺的师父白净的多，从木盆木碗到箭杆枪杆都很受人欢迎，但大件的家具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鲜有人问津。
商店有少量米面和比较多的干硬黑面包，各类野菜之类占了大多数，布点是名副其实的兽皮点，真正的布匹，少的可怜。
如果不是走进叫做麻姑的那位号称女医生的药店，在塞满药架子的草根、树皮、各种各样的干枯叶子和各色干燥的花和奇形怪状的果子中间找到几盒现代药厂的高科技小药片和胶囊，她还以为这就是一座古代小镇呢。
而这位孤苦伶仃的老婆婆的小店的招牌只有两个字：“肉汤”。
喝进嘴里才知道为什么不是“牛肉汤”、“羊肉汤”、“鸡肉汤”而只是“肉汤”，因为确实尝不出来是什么肉。
但她看到许多人捧着带裂纹的大碗或者缺口的小盆子来这里拿汤回家，于是她抱着一试当地小吃的心情，凑了一回热闹，结果就这样了。
一粒铜星既是这碗汤的报酬，也是因她赶走几个客人的补偿——或者他们也没走，抱着碗盆躲在远处观望呢，她离开后老婆婆一笔生意都不会少。
天色将黑，临近木屋出来一位睡眼朦胧的男人，午睡到这时候，可是懒得够可以，但他身体精悍，线条粗犷，金色头发，不像是这个园区的人种，但他像个现代人，花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头发经常搭理，还约莫保持着最初的造型。
他摇摇晃晃走到老婆婆的大铜壶前也不搭话，自己倒了一碗汤，“太空军？”眼屎下的眼神，犀利而且不友善。
中尉点头，她猜这个男人明知故问，没有回应。
男人喝完汤擦擦嘴，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翘起二郎腿，开始卷烟：“太空军能来这里的军官就两种，中尉和上尉。或者说是巡视官和捕捉官，一种负责看守动物，一种进来捕捉动物。”
虔诚的眼神从卖汤婆婆的眼中消失了，她怨毒的看着两位军人，“太空军……”秦月听她喃喃自语，语气带着恨意。
“比以前的军官都用心，他们都敷衍了事，是骡子是马，捕一头回去能交差就行。”男人靠在墙上点燃烟，吐出一个烟圈。
秦月开始对这个那个男人刮目相看，她用审视的目光再次打量他，“腰板很硬，坐姿挺拔，站立如松，虽然过了许多年的懒散生活，但军人作风犹在，那支部队的？”
那个男人嘿嘿一笑：“你再猜猜看。”
“这年头退伍兵极少，你不会是逃兵吧？”班诺中尉插嘴道。
“间谍，特工，天机不可泄露。”他手指了指天空，“让你查你也你查不出来，就别做抓个逃兵立功受奖的美梦了。”
班诺中尉道：“你至少要知道这一亩地三分地归谁管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个男人冷笑道，“太空军那个土王八，不对说反了土霸……王。没事快点滚，别找恶心，这里不欢迎你们。”
话不投机，那个那人撂下这句狠话，返身会自己的小木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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