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易牙之谋

白额侯 / 著投票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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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武业言掌管着村中的钱粮和财政;老二武业德负责狩猎和采摘,等于变相掌握了村中的收入,以及控制着一支不弱的武装力量;老三武业豪虽然只是个铁匠,但他能够打造农具和狩猎的武器,几乎控制着山村中所有的生产资料。

    武精扬在武家村中的威望很高,能力和见识也是一等一的强,深得武家村村民的信任和喜爱,所以才稳稳地坐着武家村村长的位置。他的三个儿子又掌握着村中的命脉部门,不仅能够帮助父亲打理村中的事物,也能在各自领域发挥着自己的能力。

    按照武家村和整个武氏家族的传统,武家村村长之位和武氏族长之位,是合二为一的。并且都是由嫡子一脉,代代相承。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代的武家村村长,将在武业言他们三兄弟中产生。

    村长提出“活命法门”的说法,隐隐对三个儿子也有考校之意,毕竟是大海航行靠舵手,在这条件艰苦的深山中,能够成为带领大家前行的村长,首要条件是要先具备聪明的头脑。

    村长见三个儿子对“活命法门”一时摸不着头脑,于是便做出了一些提示,“尔等可曾知晓,我为何只是把碎肉分发给大家,而把整块的肉全部留下?”

    武业豪在三个兄弟中,性格最为活跃,于是率先说道:“我山中猎户生存不易,理应克己节俭,理应把不好碎肉先吃掉,而把完整的好肉留下,以备不时之需,绝不可做那寅吃卯粮之事。眼瞅着这天气马上就要入秋,山中的冬天又来得快,父亲此举,无非是要我等把过冬的食物先储备下,免得日后大雪封山,难易度日。”

    武业德显然是不同意武业豪的回答,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三弟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自从上次官府缴了粮后,村中就算彻底断粮了。虽然捕猎队每日都有捕获,但打来的那些獐子、野兔、山鸡,还有采来的那些野果,根本填不饱全村三百来人的肚子。别说拿野猪肉来作为冬天的储粮了,就是每天省吃俭用,只吃一些野菜和杂粮团子,再配上这所有的野猪肉,恐怕也支撑不了多少的时间。”

    武业德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村长,发现村长面无表情,于是接着说道:“就算是野猪肉再好吃,它也没有粮食顶饿。一斤野猪肉放在水里煮,煮出来后它的重量会大大缩水,也就剩个七八两而已。父亲让我们把不好的肉吃掉,而把整块的好肉留下来,是为了让我们把肉卖了,再换取粮食来。父亲的这个想法,我是清楚的,但孩儿实在不知这‘活命法门’和昂哥儿有什么关系,难道是要昂哥儿把野猪肉做给我们吃吗?昂哥儿做的吃食确实美味,但它不顶饿啊。并且昂哥儿做的吃食有个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吃了以后还想吃,越吃越饿!”

    武业言笑道:“二弟此言不假,昂哥儿的手艺确实没得挑。不过想必父亲看中了昂哥儿的手艺,想让我等把‘卖生肉给酒楼’,在昂哥儿的帮助下,改为‘卖熟食给百姓’,如此以来,所得钱财一定会高于前者,那就能给村子买更多的粮食了。”

    村长来回撸着胡子,赞许地点了点头。老二老三想了一会,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老三武业豪抚掌笑道:“这个主意好!往日猎物多的时候,拿到县中去贩卖,除了野兔、山鸡等小型猎物,有民户来购买。其余像獐子、狍子等稍大的猎物,民户没法处理,只能贩卖给酒楼。那酒楼的管事最是可恶,每次都把我们的价格压到最低,但做成菜品后的售价,往往是我们肉价的十几倍,赚了好些的昧心钱。这回可算是好了,只要有昂哥儿在,我们拿他做的菜出去贩卖,定能赚个好价钱!”

    老三的一番话,让周围还没有明白村长话的人,立刻回过味来。

    村长也就不再卖关子,望向了刘昂开口说道:“老朽便是这个意思,不过此事还需烦劳小哥,料理之事,多有叨扰,不知小哥意下如何呀?”

    刘昂对众人施了一个礼,然后说道:“我的性命就是武家村所救,以后还可能会在村中常住,一切都需仰仗各位。我既然待在村子里,那我就是村中的一分子,如今武家村遇到了危机,我理应挺身而出,竭力而为。此事其实村长你也不需要问我,你只管吩咐便是,我刘某绝对不会说个不字。”

    所谓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整个武家村的村民全都姓武,就连外嫁而来的大婶和三婶,姓氏也是武秦氏武金氏,阖村上下三百来人,只有你一人姓刘,就问你到底怕不怕?

    刘昂深知此事根本拒绝不了,与其拖拖拉拉了地推诿,还不如干脆痛快地答应,能赢得对方一个好印象的同时,也方便自己以后的行事了。

    村长满意的颔首,“老朽没有看错,小哥果然是忠义之人。那依小哥所见,老朽的想法是否可行呢?”

    刘昂早就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当下言道:“村长的想法,大体方向还是不错的。所谓搞生产的干不过搞加工的,搞加工的干不过搞销售的。如果我们能把猎物捕获、分解加工、产品销售这三个关键环节,牢牢地握在手中,那获得的利润,肯定会大大增加。”

    武业言有一些疑虑,“野猪是现成的,猎物捕获这个环节可以不用考虑。猎物分解也不是什么问题,我们兄弟三人的手艺还过得去,你想要什么样的肉,或是什么特殊的部位,我们都可以为你切来。关键是这加工环节,村子里没有酒楼那么多的调料,也没有好的盛菜容器,恐怕不能完全展现昂哥儿的手艺。还有那销售环节,县里好一些的酒楼,都是三四层的大买卖,环境好,装修又大气,每天都有固定来吃饭的熟客,这些恐怕是我们无法比拟的。”

    武业德一挥手,满不在乎地说道:“去年县里的粱老太爷过寿,我曾卖了他一张与虎皮,粱老太爷高兴,就请我等吃了食安居摆的席面。食安居是县里最好的酒楼,可说实话,这食安居的饭菜虽好,但远远比不得昂哥儿做的好吃。”

    刘昂道:“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大爷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有一些行业,需要专业的技能作为基础,饭店也有它的技术壁垒,但它的技术含量并不是特别的高。一些外行人看起来很难的东西其实,其实在内行人眼中却很简单,只不过是大家没有想到而已。

    我们虽然和食安居一样,都在经营食物,但我们两者其实完全不同。我想那食安居,无论是从装潢、服务甚至到菜品呈现,一切都采用着比较高的规格,所以它针对的是高端客户,菜式的定价相应也会很高。而我们主要面向的是低端客户,售卖的菜价也相对便宜,因此要通过走量的方式,来达到最终的盈利。与食安居相比,我们菜式的附加值也比较低,但相应的好处是,我们对环境和服务的依赖程度,也会大大的降低。”

    武业言道:“原来昂哥儿早有计较,看来是我多虑了。”

    武业豪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昂哥儿请宽心,我在县里的朋友多,一定能多多找些上好的调味料,让昂哥儿把那麦香野猪排、红袍野猪肉也做出来,如此定能稳赚一笔!”

    刘昂却道:“这两道菜我一定是不会做的,我要做便只做烤肉。一旦菜品的花样过多,不仅食材准备起来会很费事,而且客人在点餐时也会犹豫不决,就算到了在制作的环节,也会影响出菜的速度,从而使我们接待顾客的数量降低。

    我的家乡,有一种名叫牛肉面的食物。它在制作的时候,一人揉面,一人拉面下面,一人捞面装碗,一人盛汤放佐料。如此这般,只需一盏茶的工夫,就可以制出来一百八十碗面来(行业标准,1分钟12碗)。牛肉面馆的菜品种类也不多,每日卖得最好的,还要数牛肉面、小菜、鸡蛋、牛肉这四样了。从凌晨开始和面,熬制牛肉汤,待到下午结束营业,牛肉面馆只做早午两市,一天却能平均卖出两千来碗牛肉面。”

    “两千来碗!”,众人听到了这个数字,不禁瞪大了双眼。

    刘昂道:“现在我所担心的,不是菜品制作与售卖的问题,而是没有合适的摆摊地点。我对摆摊的地点可是有要求的,首先此地一定要临街,或者靠近主要街道,有足够摆放桌椅、灶台的空间。其次最好能在附近找个院落,这样我们就可以堆放食材,并对食材进行初步的加工。我们这种属于是短租类型,我估计租赁院落的花费会高上一些。不过不要紧,这些钱都会计算在成本里面,到时候肯定会全部赚回来的。”

    武业豪促狭一笑,“我倒知道一个好地方,这个宅院离街很近,而且面积也不算小,足够我们放下所有的东西。最重要的是,我估计这宅院的主人,也不会向我们讨要房钱。不过唯一的前提是,必须要二哥出面!”

    武业德愣了一下,而后明白了武业豪所指,涨红了脸骂道:“老三!你真不是个好东西!”

    大婶和三婶掩面而笑,大哥武业言脸上露出了一丝的苦笑,只有村长没有任何的表情。

    刘昂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只得在旁边尴尬陪笑,然后就赶紧转移话题。

    “要办这件事情,必须得结合大家的力量,我指的不仅仅只是我们这几个人,村中的青壮劳力都得参与。此事虽然不大,但细节颇为麻烦,待我完全想好之后,再呈交给大爷,由大爷进行具体的事务安排。村长您老就坐镇中央,统筹全局。我则安安心心,做我的伙头军就好了。”

    “哎~”村长摆摆手道:“我老了,动不了了,懒得动了。老大腿脚又不太好,走不得远路,县里恐怕也是去不得的。这具体的事情啊,我看还得交给你们几人操办。昂哥儿啊,你前面分析得如此透彻,老朽听来也是头头是道,想必你也懂得经济之法。就连一些老朽从未想到的问题,也谋划得妥妥帖帖。老朽我虽然糊涂,也懂得知人善用的道理。我就一事不烦二主了,这开设食肆的勾当,就交由昂哥儿你来掌舵吧。”

    刘昂听罢觉得有些震惊,没想到村长会这么瞧得起自己,但武家三兄弟都在村中掌事,如何能让自己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刘昂赶紧推辞道:“大爷二爷三爷在此,小子我安敢造次。我刘昂小小年纪,一来是无德无能,难以服众;二来我终是纸上谈兵,论到具体操作时,全然不知深浅,如果做的不好,恐怕有违村长的重托。不如把此事交给三位大爷,我在一旁协助便好。昂实在当不得此大任,还请村长收回成命!”

    村长还未说话,武家三兄弟却先急了,连忙说道:“一切但听昂哥儿吩咐,莫敢不从!”

    村长也劝说道:“小哥不必担心,老朽的三个儿子,全是忠厚老实之人,决计不会行那阳奉阴违之事。将野猪肉做成美食销卖,事关武家村之存亡,还望小哥不要推辞。老朽有一点可以向你保证,无论此次开店赚了多少钱,都可以给你一成作为酬劳。有一点小哥你千万别忘了,籍帖之事,可是要花大价钱的。”

    以村民生存为大义进行威逼,又以攒钱办理籍帖为利诱。在这威逼利诱之下,刘昂哪能说出一个不字,只得道:“一切听从村长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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