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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妍将宫中生活三删两减地说了说,薛夫人见女儿神情颇为轻松、眉眼中毫无阴霾,不由得笑了起来,算是彻底放心。
知道楚妍必然挂念家里,便也挑了些事叙述平安,说着说着便讲到了她嫡亲弟弟的童年趣事。
“你父亲最爱下棋,当日说好教导秉书射艺,谁成想有人送了他一本残局手札?”薛夫人捂唇笑道:“你父亲自然是在书房待了一天,秉书他气不过,便拿着你父亲最喜欢的一副玉质棋子打水漂儿玩!”
楚妍一听,下意识便笑了开来,自家弟弟可真是有胆气,有本事极了,她和姐姐可都没敢这么干过。见薛夫人只在一旁微笑,心知母亲这是想卖关子呢!忙拉着母亲的手臂,顺着她的意思追问:“那,之后呢?父亲……”
薛夫人眨了眨眼,“你父亲自然是暴跳如雷,半分文人的气质都没有了,追着秉书他满院子跑,直到我这里才停下来。”说着再度笑了起来,“我可是难得看你父亲这副模样,秉书躲在我身后,你父亲撸着胡子没办法,最后瞪着眼要你弟弟他抄书百遍,然后就气呼呼地走了……”
楚妍笑意不止,好不容易收住了,方嗔道:“父亲自是不愿在您面前失了气度的,哪能让您见到那副模样呢?”且看着薛夫人笑而不语,就能猜到,秉书他这么做怕是少不了母亲您的‘鼓动’呢!看来您也对父亲长居书房表示不满了啊……
气氛正浓,墨意掀起帘子走了进来:“皇后娘娘、夫人,大夫人来了。”
薛夫人看向楚妍,楚妍点了点头:“无妨,本宫也正想见见大伯母。”
薛夫人在空隙之中对着楚妍解释,“你大伯母每隔几日总要忙里抽闲地来探探我,宗族里事务繁多,她已算是很有心了。”
楚妍见母亲眼中透出些许担忧,拍了拍薛夫人的手,淡淡道:“您放心,女儿只是有些事想和大伯母说说,没什么的。”随即,坐直了身子。
薛大夫人身着盘金彩绣霞罗衣,仪态端庄,举步而来,正准备唤薛夫人时,看见了端坐于正中间的楚妍,讶然失声。
楚妍冲其微微一笑。
大夫人凝眉,回首让随行侍女候在外面,才走了进来,犹带些许惊疑。“皇后娘娘,您怎么?”
“皇上今个儿来找父亲手谈,特许本宫随行。”楚妍不慌不忙地倒了杯茶,请大夫人坐了下来。
在一旁的薛夫人见二人恰要详谈,起身柔声道:“我去准备些点心。”
这些琐事哪需要主子去做呢?在座的人都清楚,薛夫人无非是给女儿及薛大夫人二人一个空间罢了,毕竟她不太处事,顾忌着她在,反而是难开口了。
薛大夫人是真喜欢这个妯娌,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她看得很明白。她这位弟媳性子好又拎得清事理,不掐尖、不惹事,为人通透,处起来相当舒服。
见着母亲走远了,楚妍沉吟片刻,方开了口。也没说什么,就是点了点前面她看到冯家嫡子的事情。
“二位堂兄和冯家公子走一起本没什么,就怕到时冯家要真是……”楚妍叹息着,“怕是对薛家不太好。”
“娘娘所说之事,臣妇明白。”薛大夫人缓缓开口:“臣妇前些日子约了冯夫人赏花,冯夫人眉间暗藏愁绪。”
楚妍抬眼看向薛大夫人,只听其道,冯家因着冯萱幼时娇弱,送外修养,所以对唯一的嫡女颇为心疼怜爱。大选时本是想求恩典免选的,谁知冯萱硬要进宫,称是对皇上倾心已久,众人劝阻不住,只得遂了她。后听闻皇后娘娘不能容人之事,忧心女儿,念着薛冯两家的关系,特地前来相托的。
薛大夫人又道:“见到娘娘之后,方知事有变动,竟是与冯家所述不符了。”
楚妍稍稍挑眉。“大伯母的意思是?”
看到楚妍的表情,薛大夫人笑了一笑,是长者对晚辈的笑容,很是宽和。“娘娘勿急。夫主探了探冯家的口风,表面看起来是真不知实情。虽不知其如何想,咱们薛家远着便是。”
说着喝了口茶,“娘娘二位堂兄虽不是聪明的,但终究是薛家人,娘娘只管放心,现今只不好突地与冯家生了隔阂,面子情还是有的。家主与您父亲已有思虑。”
听罢,楚妍自觉喜欢极了大伯母这种处事作风,简练、利落!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担心的事情交代了清楚。
家里既然都有准备,她也无需过于忧虑,轻松之余,面上就带了七分笑意:“大伯母可别谦虚,大堂兄和二堂兄才兼文雅、明经擢秀,京中诸人对其多有赞誉。这可是大伯父与您教导的好!”
复又想到薛氏灭族起源是赵祗查到的“证据”,楚妍婉转地提了提谨慎内宅的各个物什来源,闻弦音而知雅意,薛大夫人一点便透。要是随随便便就被人塞了脏物进来,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稍有不慎,便是大祸了。薛大夫人肃着脸,“娘娘提醒的是,臣妇会注意的。”
大伯母是个能干的,楚妍就愈发放下了心。
楚妍抬头看了看时辰,想着赵祗与父亲棋局应是一盘已罢,谢过大伯母平日里对母亲的照料后,顺着原路悄然离去。虽说薛府规矩严格,看到自己回来的几个丫鬟自不会多言,更何况薛大夫人也在,但低调些总是没错的。
还未到书房门口,楚妍就漾起了一抹笑容,无他,看见了薛秉书,自家弟弟。本以为今天是没机会和弟弟近处了,谁知峰回路转,直叫她惊喜不已。薛秉书身姿挺拔,如同青竹,当初跟在自己和姐姐身后的孩童已经是少年郎了啊!
父亲和秉书应是要恭送赵祗,所以背向着门口。许是感觉有人看着自己,薛秉书目光移向楚妍这边,然后怔住不动。
薛称之和赵祗自是注意到这一点,于是也顺着方向看了过来。楚妍自然地走上前去,心情甚好地摸了摸自家弟弟的脑袋:“阿书。”
薛秉书下意识地唤了一句:“二姐。”然后突地反应过来,垂袖一揖,板着小脸严肃道:“娘娘。”
看到自家弟弟这副扮老成的样子,楚妍笑弯了眼,“呀,这么久不见,阿书都与姐姐生分了。”
语调听起来颇为委屈。
薛秉书迅速抬头,看到楚妍一脸笑意哪里不知道是姐姐在逗弄自己。但也没炸毛生气,一本正经道:“没有生分,阿书很想娘娘。”
楚妍亲昵地揪了揪他的脸蛋,少年微微红了耳廓,却依旧乖乖站着不动,由着楚妍折腾。薛父看不下去,咳了两声,用眼神示意赵祗还在。
赵祗静静地看着楚妍和弟弟互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二字,“走吧。”时间到了。
薛秉书亮晶晶的眼睛瞬间便暗了下来,楚妍无法,又摸了摸他的头,向薛父点了点头,无声地跟在赵祗后面离开了。
待到事情解决,总还是有机会再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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