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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日入,冯萱靠着窗沿,手指轻抚着桐木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思惘。贴身侍女匆匆而入,见到此景,习以为常地收住了脚步,悄然侍立一旁。
少顷,冯萱柔柔开口:“薛夫人已经进宫了?”
侍女移步上前,轻轻地应了一句:“是,小姐。皇后娘娘受到薛夫人劝诫,最近应是不会再给孙充容挑麻烦了。”
没错,是小姐,而不是娘娘,因为冯萱到现在都不承认冯妃的身份。侍女在心中深深地叹息,为主子,也为了知道其所有秘密的自己。这样的状态,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冯氏唯一嫡女,才华出众,父兄宠爱,多少世家子求娶不得,却偏偏因为那个人而走上了这样一条路,何苦?何苦!
侍女几乎想不顾尊卑地问上一句,“小姐,您这是何必?”可是最后她也只是给冯萱轻柔地系上披风,怕小姐久坐而受了春寒的侵噬。然后,又是脚步轻轻地退了下去。问什么呢?小姐她,必定是不后悔的。只是这条路,太难,太难。
离去之前又抬头看了眼主子,美人、美景,那个人便真无一丝动容吗?
冯萱察觉侍女的离去,却也浑不在意,直到窗外的一片花瓣飘至额稍,她才眼皮轻轻一颤。素手再一次地随着琴上雕刻的花纹游走,低喃:“情花,檀郎……”
突地,她纤细的手指奏起了琴音,琴声泠泠,夹杂哀思。听曲调,恰是《思帝乡》。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另一边,赵祗处理完朝务,来到了景仁宫。进门便是一声冷呵:“都给朕退下!”
楚妍见宫人都白着一张脸,迅速退了下去,还不忘带上门,不禁觉得宫女太监今日怕是又可以脑补了。这般想着,她斜了赵祗一眼:“皇上的架子真是越发的大了。”
赵祗又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接都没接这一茬,“听说今天皇后家族来人了?”
楚妍并不惊讶他有此一问,要是不问,才是有问题了。遂她只是坐在赵祗另一边,拿起茶壶提袖给二人都倒了杯茶,方才平平开口,讲事情原由细述一遍,重点提及了冯妃的异常。
赵祗听后不语,楚妍便看着杯中的澄碧的茶汤亦是不再多言。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赵祗低沉问道:“皇后以为,此事冯氏一族知情否?”顶着他深邃的目光,楚妍抬起头与其对视:“这就得看皇上您对‘知情’的定义是什么了。”
赵祗眯了眯眼,嘴角突地微勾,“真不愧是楚娴的妹妹。”
楚妍自然地逸出一抹笑意,“臣妾可是姐姐一手教导出来的。”
只听他冷哼一声,面上却是有了些许放松:“放心,朕自是个大度的人。”楚妍对此不可置否,却也依旧笑曰:“皇上既然如此说了,想必是已有决定。”随手再给其满上了茶盏,笑意妍妍道:“不过,过盈则亏,臣妾觉得,不若从冯氏阿萱修养期间查起?”
赵祗看着楚妍,慢慢吐出一个字:“可。”
二人顺势对后续计划增改几笔,今日之事大抵便结束了。赵祗起身准备离去时,突地想起了什么,转身驻足,不语。
至楚妍一脸疑惑地看了过去时,赵祗才开口道:“朕过几日要约老师手谈,皇后久未归家,不若同去?”
赵祗的老师,自然是薛称之,楚妍的父亲。
楚妍倒是真真愣住了,片刻后,才压抑着心动,摇了摇头。 “这不合规矩,臣妾还是……”
赵祗嗤笑一声,径直道:“皇后是那般在意礼数之人?”
楚妍一梗,这话说得,叫人怎么答?她索性干脆利落地屈膝行了个礼,“如此,臣妾便多谢皇上了。”
赵祗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背影笔直。临出门时,突地拔高声音呵斥一声:“薛楚妍,你简直不可理喻!”随后踹开门,沉着脸,匆匆离去。
楚妍眉头一跳,顺手“啪”的一声再摔了个茶盏。
来吧,不就是日常彪戏吗?来互相伤害呀!近期做给幕后人看的蠢,总有一天全部都要他们吞进去然后实实在在地给自己露出来,才不枉费自己的苦心。
楚妍看着一片碎瓷,神色平静,现今已与赵祗初交换信任,隐藏在暗处的人也展露马脚而不自知,未来薛氏定不会如同原主记忆那般了。剩余的事大抵交于赵祗便可,毕竟身为帝王,总容不得他人算计自己的。
她只需维持后宫的风向,顺便抓抓人便好。上次特意请胡太医给冯萱看诊,胡太医却在行前被紧急事务绊住了,可别说这只是个巧合。太医院都有对方人手的话,楚妍不由一皱眉,也不知后宫里对方有哪些人?看样子,近来是要连吃甜羹的时间都要挤出来了……
不用刻意都是一副疲态的样子,楚妍扬声唤宫女进来收拾,一粉衣小宫女怯生生地收拾了地面,余光扫向楚妍,见皇后娘娘恍惚的神情,眸光一闪,退了下去。
楚妍看着粉衣小宫女的背影,手撑着脸,勾唇一笑:“呀,抓到一个。”
宫女太监最近都在讨论皇上和皇后再次不欢而散,皇后这回怕是要彻底失去圣意了。这消息传得宫外都满天飞,然而薛氏一族的诸人好似都没听到流言似的,男的该上朝上朝,女的该开花会开花会。只是做事时愈发稳妥,做人越发谦虚。
众人莫不觉得薛氏一族教养极好,当然,可能要除却薛家楚妍,当今的皇后娘娘。
剩下的日子里,便是如何让宫中诸人相信赵祗对孙充容是真心怜惜与宠爱了。这一步,就靠从柳引导孙晓柔与赵祗‘巧遇’了,而赵祗所做的,就是和其纯·喝茶,加上流水一般的赏赐,以及亲笔赐的‘柔’这一封号了。
哄住外人是够了,一般情况下也没妃嫔会主动坦露与皇上并无实质之事。所以,但凡她孙晓柔清醒一点点,便能猜到实情。要想好好活着,只望她别再犯蠢了,楚妍虽知她并不是造成原主与薛氏一族的元凶,但也不意味着,事了之后,会主动搭手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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