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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妖王这话,陵烟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轻轻呛咳一声,抬手拭去唇畔鲜血,继而却不禁笑了起来。
“妖界的命镜可是你们的法宝,你拿妖界的东西威胁我,你觉得有用?”
非影见她这副模样,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只冷静道:“可这也是你的性命,你莫要忘了横溯死前说过的话,你几番干扰妖界的计划,若此时还不肯收手,我纵然是用这命镜还你一条性命,那又如何?”
“很好。”陵烟好笑的看着他,她刚刚才吸纳了那八方玄炎阵中的煞气,如今身体状况可谓是差到了极致,她心中十分清楚,这恐怕是她自三万多年前那场战斗以来,受过最重的伤了。之后的战斗如何暂且不论,但她却决不能够让人看出半点示弱来。
她挑起唇角,似笑非笑打量着众人,这般摇摇欲坠的站在阵前,便已经迫得妖界众人再不敢上前。
她眸中隐约亮起一簇炽烈火光,大声道:“用我一条性命换你们妖界的万年,也不算太亏,你说是么?”
“我生平从不受人威胁,你要是真想砸镜子,就砸吧。”陵烟执刀上前,眉眼间丝毫不见惧色。
非影黑沉的两眼不住的盯在陵烟的身上,忽而冷笑起来:“强弩之末。”
他说完这话,竟突然收回镜子,飞身往陵烟扑来!
“要打败现在的你,我又岂需要威胁?”非影说话之间,身形已经化作暗影掠至陵烟近前,陵烟举刀格挡,奈何那些触须自四面八方而来,难缠至极,片刻之间竟已经将她的刀势挡住,随之又紧紧地困住了她的双足。
她微微蹙眉,磅礴魔气自体内涌出,生生将足上缠着的玩意儿震开,但再要行动,却又是身子一晃,鲜血点点落至襟前,染开朵朵红梅。
非影动作不停,趁势紧逼:“我不过是想要让你清楚,在妖界面前,你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我若想要你死,你随时都能死!”
“是吗?”陵烟无动于衷,喃喃念了一句,倏然抬眸朝他看来。
这一眼,竟含着无端的嘲讽。
非影语气古怪的哼了一声,身上斗篷突然无风而动,自那黑色的斗篷之下,倏然流窜出数道血红光刃,直射陵烟周身要害!
陵烟刀势已尽,又是虚弱不堪,此时想要再提起魔气抵抗这攻击,却又已经有心无力!
她咬了咬牙,手中名琉刀突然化光消失,一抹炽烈的紫芒自她手中凝聚而出,眼见就是以命相搏,但在此时,一道熟悉的鸣叫声自身后响起。陵烟听得这声音,目光倏然柔和起来,她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之人,手中紫芒尽数消散,还未再有动作,便已经撞入了柔软的绒羽之间。
周身弥漫着炫然华光的凤凰倏然而至,在一片兵荒马乱之间闯进战团,竟是不顾一切将陵烟给托在了后背上,翅膀挥出宏然神力,震开周围数人,接着便朝身后云层飞去!
“拦住他们!”妖王黑眸沉暗,当即朝着陵烟等人所去的方向追赶。
然而陵烟一手紧紧抱住身边的凤凰,却突然回过身来,朝着妖界众人眨眼笑了起来,随即,刀气自她手中猛然落下,伴着凤凰的烈焰劈头盖脸朝众人砸落而下,众妖闪躲不及,一时间混乱不堪,等再要追赶,远处却只剩下了一个缥缈的影子,再难追上。
。
陵烟靠在小凤凰的背上,不住轻咳着,身上的衣襟早就被鲜血染红,殷红的血顺着衣襟滴落在凤凰漂亮的皮毛上,陵烟不觉苦笑一声,抬手捂住那处,无奈的对身下的小凤凰道:“我好像把你的毛弄脏了……”
沉玉没有回应陵烟这话,陵烟本撑着身子要起来,但这小凤凰的后背实在是太窄,身下的凤凰又太小只了,陵烟怕这摇摇晃晃的凤凰不小心将自己从天上扔下去,于是干脆又倒了下来,伏在沉玉身上,笑容轻柔,声音也软了下来:“生气啦?”
沉玉依旧未曾答话,身子却突然之间往下一倾,两人在一处不知名的山头落地,沉玉这才重新幻回人身,就在陵烟足尖踏于地面的同时,回头小心的扶住了她。
陵烟眯眼笑着,站稳之后便要松手,但其实方才非影在那翠秀山庄的上空说的并没有错,她如今的身体,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
她身形一软,跌坐于地,沉玉没料到会是这般情形,竟跟着她一起跌坐下来,只睁着一双眼睛担忧的看着她。
陵烟看他神情,想要开口安慰两句,奈何刚一开口就又是一阵重咳,她脊背轻轻颤着,一手捂唇,更多的鲜血便自指缝间零落而下。
沉玉神色惊恐的看着,想要出手帮她,但神力不过才刚释出,便被陵烟勉力给拦了下来。
“我是魔,你是神……咳咳,你给我神力是想让我早点死吗?”她挑起眼,一句话说的有气无力,却叫沉玉再不得动弹一下。
沉玉跪坐在陵烟身前,犹豫片刻,却终究没有再坚持,只是轻轻咬唇,突然抬起手来。
陵烟正要再笑,却见沉玉低着头,突然朝她俯身而来,动作轻柔却有力,无声的抱住了她。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这一切都让陵烟原本紧绷的心神突然之间松懈下来,她原本强撑着的一口气到现在终于随着沉玉的动作而土崩瓦解,她轻轻靠在沉玉肩头,眼底的笑意渐渐黯淡下来,黑眸沉得像是无边无尽的夜。
沉玉声音轻浅,在陵烟耳畔喃喃道:“你不会有事对不对?”
陵烟不由得一笑,这次是真的忍俊不禁:“当然不会。”
沉玉将头埋在她颈间,气息轻浅的落在她身上,撩动着心弦一下一下拨动着,陵烟拽住沉玉衣袍,气息低弱的道:“让我休息一会儿。”
“嗯。”沉玉保持着这般动作不变,只让陵烟靠着自己,轻柔道,“我陪你。”
陵烟再无法抵抗这一身的疲惫,双眸缓缓合上,将自己的意识彻底交给了黑暗。
。
陵烟再次醒来的时候,四周已经是一片昏黑,空气中隐约有水汽的味道,她抬眸望去,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一处山洞当中,而山洞的外面,繁星满天,已然是深夜。
而她依旧枕靠在沉玉的肩上,熟悉的气息环绕身侧,叫她有种自己如今仍在安岳镇中,两人依旧如同身份暴露之前那般亲密无间的错觉。
她撑着身子离开了那怀抱,这才回头,看清了身侧沉玉的模样。
沉玉此时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模样,陵烟在神魔对峙的场合见过他这副相貌许多次,但却没有一次见他这般狼狈过。他此时靠坐在山洞的石壁上,衣袍上脸颊上,站着许多泥泞,甚至连一头长发也散乱的垂至身后,陵烟不知自己昏迷的这时候,他究竟是去做了什么,又发生了些什么。
似乎那人的目光一直都落在陵烟的身上,陵烟方一睁眼,沉玉便立即察觉,他黝黑的双眸紧紧地凝在陵烟身上,神情虽未有变化,陵烟却不知为何从那其中读出了些紧张来。
她试着动了动身子,体内的煞气依旧胡乱冲撞着,与她本身的魔气相互制约,她心中已经了然,此番她强行改变体质再度吸收煞气,现在这个情况已经算是不错了,不过接下来,恐怕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能够再动手了。
她没有将这些情况告诉沉玉,只回过神来,低声道:“我没事了。”
她现在看起来,除了仍旧虚弱无力,的确比之刚才不断吐血的模样要好多了。
沉玉没有说话,目光探寻又担忧的在她身上逡巡,似乎是在确定她这话的真实性,陵烟靠着石壁,任由沉玉打量,眨眼笑道:“其实翠秀山庄外面有我魔界的兵马,他们看到我出了事,肯定会来帮忙,你没必要救我的。”
沉玉抿唇,道:“我不放心。”
“你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救走我的,今后所有人都知道,你神尊从妖界的手里救走了魔尊,你说你这样做了,将来再回到神界,要如何跟众仙交代?”
“我……”沉玉正要再说,却又突然住了口,垂眼道:“我自有办法交代。”
陵烟从来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乖乖听话的神尊,竟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说出这样的话,她轻轻一叹道:“何苦呢?”
沉玉整理心绪,重又往陵烟看来,认真道:“你真的没事了?”
陵烟看出他的目的,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这才道:“你有什么话想问便问吧。”
沉玉点头,语气有些急促,开口问道:“三万多年前海天之境那一战,你也是这样为了救人,所以才入魔?”
陵烟早猜到他要问的问题,是以丝毫没有隐瞒,她也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是。”
终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沉玉却神色复杂的停住了话头,他静思片刻,心中挣扎着又道:“可是他们说你入魔之后杀害神界众人,又是怎么回事?”
陵烟蹙眉,冷笑道:“他们当真是这样说的?”
沉玉轻轻颔首,双眸依旧盯着陵烟。
陵烟轻咳一声,复又道:“人不是我杀的,但我纵然是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在他们看来,所有与妖魔沾边的东西都是十恶不赦,我当初破开阵法,除去横溯,本以为一切就都结束了,可是我怎么都想不到,横溯死后,我就成了神界要追杀的人。”
“为什么?”沉玉不肯相信。
陵烟直视沉玉,方才的那般亲近情形荡然无存,她讥讽道:“因为我是魔,魔性皆恶,纵然我救了众人,但我也已经成了魔。身为魔类,神界是不可能再接纳我的,他们甚至还在怕我,怕我力量太强,成为下一个妖王横溯,掀起更大的风浪。”
语声一顿,陵烟不忍再看沉玉黯然的目光,别开眼声音稍轻了些:“所以他们必须先除掉我。”
“现在你明白了么?”陵烟寒声道,“我魔尊的位置,说起来也是拜他们所赐。”
沉玉从未想过会是这种情形,也从未想过,自己所了解的神界,竟然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他怔怔的看着陵烟,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可是你已经成魔,刚才破阵之时,身上又为何会有那样精纯的神力?”
“嗯?”陵烟提及此处,不由轻笑一声,她眸光轻颤,回头对沉玉道:“三万年前入魔之时,我其实有所保留,我故意留了一抹神魂在体内。等一切结束之后,我只要利用那神魂闭关修炼,花上百年千年的时间,便能够除尽体内的魔气,恢复从前的模样。”
“可是神界没给我这个时间,后来被追杀许多年,我也再没想过那回事,只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舍弃那神魂。”
沉玉轻轻拽住陵烟的衣袖,陵烟没有挣开,只低头看着他的指尖,喃喃道:“现在这样也好,那神魂没了,我跟神界的瓜葛也彻底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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