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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顾一白停下筷子的时候,这才发现,本来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红烧肉,已经不知何时被扫荡得干干净净了。看到夏之萱依然在孜孜不倦地吃着,他咳了咳:“夏夏,注意热量啊,下午还要拍戏呢,吃多了会闹肚子的。”
“不会的。”夏之萱欢快地从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惬意地允吸着肉汁,没心没肺地回答:“我肠胃好着呢。”
顾一白扶了扶额头,有点儿心累……他是在委婉地表达少吃点儿的意思,怎么就不能被理解呢?
“这样夏夏。”他想了想,对夏之萱说:“李梅阿姨给你做了那么多好吃的,你不给她送点儿去吗?”
“是啊!”夏之萱拍了拍脑袋,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阿姨也不能多吃油脂,干脆我再去打包几份不那么油的菜好了,正好也给冯导打打牙祭,他可搀着呢!顾大哥,我先走一步啦!”
顾一白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远了。
夏之萱呢,她反正只是在系统兑换食品,又不是出去叫外卖,只要避开了人,去个清静的小角落里,很快地就兑换了热气腾腾的一份炒西兰花,一份胡萝卜炒瘦肉,一份炒三丝,还有热腾腾的米饭,放进饭盒里,分别给冯导和母亲的饰演者李梅送了过去。
冯导非常乐意地把东西收了,倒是李梅客套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
“吃了阿姨您这么多好吃的,是时候回报一下啦。”夏之萱笑着打开了饭盒,圆润而温和的米饭香味弥漫四周,混合着炒菜的油烟香味,闻起来特别诱人。
李梅也还没吃午饭,有点饿了,又有点儿不好意思:“你要不要也坐下来吃点儿?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好的李阿姨。”夏之萱倒是没推辞,虽然已经吃了红烧肉,但是她感觉自己好像还可以吃很多咧!
李梅摆弄好夏之萱端过来的菜,吃了一口,感慨:“小姑娘手艺还真不错啊,现在的年轻姑娘,会烧菜的可不多咯。”
“不是我烧的,是在外面叫的外卖。”夏之萱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她烧的话,大概会把厨房给炸了?
李梅为这种坦诚愣了愣,转而温和地笑:“有这份心也是难得的。”
“您夸得我都不好意思啦。”夏之萱笑,李阿姨,真的是非常好的人呢。
两个人还要再谈些什么的时候,场务已经开始在催,下午的戏,也要开始拍摄了。现在的剧情,已经走到了两人的感情被小米妈妈发现,进而担心小米,家庭发生矛盾冲突的关头。
打光就位,摄影就位,开始了!
“小米啊,不爸说你,你这都快奔三的人啦,赶紧找个靠谱的人嫁了吧!”小米爸爸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米摇晃着他的胳膊撒娇:“爸,我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您就让我处处看呗,您看,强扭的瓜不甜,爸!爸~”
她撒着娇,眼看着父亲就要有所松动的时候,母亲走了进来,尖利着嗓子叫道:“什么处处看?你那对象,比你小好几岁,花花公子,看着就不靠谱!”
见到母亲这么说顾锐,小米有点不高兴了:“妈!你怎么这么说他!他年纪小的时候是有些不懂事,可是现在改了啊!古人不都说了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说着,她还眨眨眼,企图缓和下气氛,笑着道:“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事好商量嘛。”
“什么刮目相待!”小米的母亲不容置疑地挥走了她本来想搭上去的手,“乱七八糟的。不说这个了,我已经给你相看了个好的,人踏实,长得也还周正,还是个公务员,你明天就跟我去看看,觉得合适得话咱就准备嫁妆,赶紧给嫁了。”
她语气不容质疑,小米却愣神儿了——
“啊?妈,你开玩笑呢?”
她妈白了她一眼:“谁跟你开玩笑!赶紧跟你那男朋友断了,待会儿上街买衣服去,打扮漂亮点儿,人家才看的上你!”
“妈?你是认真的?”小米又惊奇地问了一句。
“我当然是认真的了,谁那这个给你开玩笑?”这语气严肃认真,也不像是开玩笑。
小米不依了,语气生硬:“我不去。我不要相亲。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你还反了天了不是!”她妈一时间有点儿恼火,拿了个东西一闪,歪打正着,正好撞在了小米脸,“啪”的一声就挨了一下,小米呆住了,捂住自己被扇巴掌的地方:“妈你打我?你居然为了这事儿打我?”
小米妈也愣神了,但却又拉不下脸来,梗着脖子:“我就是打你了,咋地了?你是我生的,我还碰不得了?
小米二话不说,愤怒地夺门而去!
“卡!”冯导喊了停,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小米妈妈”李梅,瞬间变成了慈母Style,关切地问:“小夏?没事儿吧,我看刚刚拍戏的时候你挺疼的!”
“没事儿,您看,这儿一个印子都没有。”夏之萱把脸给她看,果然是没事儿。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李梅心里一块石头落下地来,又感慨道:“要是我是小米妈,我才不会打小米哦,那么乖顺的闺女,谁舍得哦。”
“可能是她们沟通不好吧。”夏之萱说,“都是好人,她妈妈也是在关心她啊,只是方式不对。”
李梅摇摇头,念叨道:“闺女能有这份回家看看得心就得满足了哦,还往外赶,不晓得惜福。哪像是,像是我闺女,一年到头都不知道往家里递个信儿,光顾着在外面赚钱了,谁要她的那么多钱哦……”
李梅话匣子打开了,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家的女儿,夏之萱认真地倾听着,并不说话。她知道,这个时候最好的安慰,就是倾听。空巢的老人,剩下的只是寂寞和唠叨。既然不能派遣寂寞,那听听她的唠叨,又何妨呢?
李梅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儿多了,困窘地朝夏之萱笑:“闺女,不好意思啊,你跟我闺女那模样有点儿像,忍不住就说得多了……”
“没事儿,您说这,我爱听。”夏之萱笑。
“哎,你这闺女,就是太好心肠了。”李梅又感慨,“闺女,现在可不如从前咯,你退一寸,别人得进一尺,人善被人欺,性格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咯。”
“我知道。”夏之萱笑,依然是认真地语气,“对我好的,我自然会对他们加倍得好,对我不好的,我也会对他们不客气。”
就像是前一阵子唐前锐的事情一样,她心里可清楚着呢。
“你知道就好。”李梅叹气,看小姑娘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可是这个时候导演已经在喊了,她也只好把话梗在了喉咙里。
下一场,小米夺门而出,走在街道上,还没过一会儿,她妈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她有点儿不耐烦地接起:“喂?!”
“刚才是我语气不好,伤了和气。”小米妈妈语气温和地道歉,小米心情稍微缓和一点儿,只听她又说道:“不过小米啊,你这个年纪了,确实该找个人过日子了。你那个男朋友千好万好,就是没有定下心来,不信你问问,他愿不愿意跟你结婚?”
小米一股火气就上来了:“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
“哎。”她妈妈叹息,“傻孩子,你不信的话,那你就打电话问问啊。”
“好,问就问!”小米气呼呼地挂了电话,拨给顾锐:“顾锐,我就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电话被接通,顾锐大概是才睡醒的样子,睡意惺忪,直接一激灵给醒了:“啊?”
“我再问一遍,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小米重复着,眼睛里闪烁着倔强的光。
“那个……那个太早了吧。”顾锐猝不及防,有点儿含糊地说,“我们还小呢,考虑这个……好早,我还没想好……”
“好了,我知道了。”小米说着,果断而冷静地挂了电话。
顾锐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一头热地追一个人,却没有想过两个人的未来会是什么样,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她在答应他之前,难道对于这一点,不应该有着很清醒的认知吗?她不应该事先,对这一切早有准备的吗?
可是她,仍然觉得失望。
寒风吹过来,冷得简直要浸入骨子里。
也许她妈说得是对的。她不该如此,在这个年纪,还去奢望爱情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理想和现实之间,始终横亘着无法跨越的距离,她自己所奢望的爱情,顾锐给不了——或许没人能够给的了。找个人嫁了,过一段安定的生活,让爸妈安心,才是最切实际的事。
她回望着人群,慢慢地,慢慢地又掏出了手机,拨给了顾锐。
“我们分手吧。”她轻轻地说,“我耗不起了。”她的声音疲惫,那是一个终于向现实妥协的,无限悲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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