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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愣了。好半天,才问:“你看到什么了?”
夏之萱想了想,说:“我听见了奇怪的声音……还有一个白白的板子……”
电话那头的和尚,思考一下,说:“萱萱,开天眼,是可以辨善恶,明是非的。你这大概不叫天眼,只能算是通灵而已。”接着又问她:“这个东西,给你的生活带来困扰没有?”
夏之萱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非但没有困扰,还可以提供好吃的呢!
和尚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不必多想。”
夏之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电话那头挂断了,传来“嘟嘟嘟”的忙音,让她有些迷茫。
师父……好像是真的不再关心自己了,电话里,也不愿意多说。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向对她温和可亲的师父,会变得这么冷淡?
夏之萱有些怅惘。不似山村夜里的漆黑如墨,城市的窗外,灯火通明,用光亮,驱赶着内心的落寞。
她叹了口气,洗了澡,默默睡下。
而此时,其实才还刚刚八点多而已——正是顾导的工作时间。他想起白天那个懵懂的小姑娘一双眸子里的星辰,还是决定帮她争取一下。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一个人:“喂,一白?能帮忙过来客串个广告吗?时间很短,也就几分钟而已,片酬也还不错。”
“顾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一白这个咖位,哪能腾出时间来拍那种小广告……”大概是身边的经纪人在嚷嚷,然而杂音一晃而过,正主拿到了电话,清冷的声音简短地说:“我去。”
顾导松了一口气:“谢谢你!一白!我最近看中了个新人,想要帮忙提携一下……”
“不用告诉我。”电话那头说,“我不关心。”
顾导愣了,半天,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也罢。圈内人不都知道么?顾一白性子冷,极难与人相处。要不是当年他对他有提携之恩,现在,说不定人家眼神都懒得给一个呢。顾一白性子清冷,能做到这个份上,已属不易。
……可终究是意难平。
顾导压抑住内心的不适,又给投资商打了个电话。果然,有了当红明星顾一白的加入,投资商也不介意女主角是个没名气的小新人了,当即就拍板,让顾导放开胆子去拍!
顾导放下电话,舒了口气,又打电话给夏之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被录取啦!明天记得准时来剧组报到!”
夏之萱从被窝里迷迷糊糊地坐起,朦朦胧胧之中,感觉数以万计的美食,正在向她奔来。
……
第二天,夏之萱起的很早——就像这十八年中每一个春夏秋冬一样。跑完步,吃完早饭后,她抵达了剧组。
这个时候,顾导已经安排好香案了,上面供着个猪头。
夏之萱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个猪头。
——为什么要摆猪头,不应该是拜佛么?
顾导猜想她一个纯新人,大概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笑着朝她解释:“这是剧组的规矩,拜猪头,可以保佑剧组平安呐!来!你也过来拜拜!”
夏之萱点点头,依言给猪头拜了拜。
顾导又跟她讲戏:“我们这个广告啊,大致讲的呢,就是一个男孩一边弹吉他,一边回忆起自己的初恋女友吃泡面吃得很香,然后在现实中女孩转头一笑,端着泡面请他吃,男孩就跑上前去,两个人在一起了!你觉得这个剧本怎么样?”
这个剧情,只要是看过电视剧的,估计都会大呼“狗血啊”,然而夏之萱这朵奇葩,刚刚好没看过,点点头,特真诚地说:“我觉得很好啊。”
“小夏!你果然有眼光!”顾导大赞,“投资商一下子就挑中了这个剧本!”
编剧:~~~~(>_<)~~~~我可是昧着自己的良心在写剧本啊,你们两审美观是被狗吃了么,居然会觉得精彩……
无视于编剧的吐槽,剧组正式开拍!
顾导站起身来,指给夏之萱看:“这是广告片的男主角!顾一白!”
夏之萱这才注意到,从角落里懒洋洋站起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人,只是带着个低低的帽子,飞眉如鬓,越发显得轮廓深而精致。
“你好啊。”她礼貌地朝那人打招呼。
然而那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径直向片场中心走去。
……
似乎不怎么友好呢。
夏之萱讪讪地走了过去,化好妆,换好衣服后,两人就位,顾导发话:“摄影灯光就位!Action!”
顾一白坐在厚重的红墙边上,破牛仔裤,灰扑扑的衣服,一副落魄样儿,眼神迷茫,弹着吉他,目光落向某个未知的点。
夏之萱拿起泡面,扑鼻而来的香味就深深吸引了她!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香的面条!
她迫不及待地挑了一筷子泡面放进嘴里,鲜香麻辣的浓烈味道顿时在舌头上爆裂开来!
通过监视器的屏幕,顾律明都觉得,自己读出了这女孩对食物的热爱。
“特写!特写!”他小声地朝摄影师咆哮!
摄影师会意,比了个OK的手势,显然对这出淋漓尽致的表演看得很是过瘾。
夏之萱狼吞虎咽地快要吃完了,才想起来,自己貌似在拍戏哎。
她这才愣愣地走了过去,把泡面递给了顾一白:“请你吃XX牌泡面。”
顾一白看着只剩下一点儿汤的泡面盒子:……
——确定不是在逗他?
“卡!”顾导看出不对劲儿,叫停了表演,走到场中,看到那只剩下一点儿泡面汤的盒子,也是愣了——小姑娘貌似太实诚了点儿,真的都把泡面给吃干净了?
他正这么出神地想着呢,被人戳了戳,是摄影师。
顾律明:“干嘛?”
摄影师弱弱地说:“顾导啊,我错了,我刚刚拍了个特写就看迷了,接下来部分全是那女孩儿的特写!”
顾律明:!!!什么鬼!
于是重拍。顾导挖空了心思给两位配合极为不协调的演员讲戏:“一白,你弹吉他的时候眼神注意望一下小夏。”又叮嘱夏之萱:“下次吃泡面的时候注意点儿!别吃得太忘情了——这垃圾食品有那么好吃么?”
是很好吃啊。夏之萱心里的答案弱弱地说,而她,终于还是乖乖地点了个头!
“这次认真点儿,最好能一气呵成,我们就能早点儿收工了!”顾导又给众人打了一剂鸡血之后,再次开拍!
这次要好多了。
夏之萱抑制住了自己想要吃泡面的冲动,把泡面递给了顾一白——顾一白也很给面子地望着她,两个人一起微微一笑,望向镜头说了广告词——“XX泡面,给你初恋般的感觉”。
可是顾导在监视器那头看着,却不知怎的,老是觉得不对味儿呢?
看看那小伙子,你对你的初恋女友就是这么个表情么?再看看那小姑娘——虽说咱们拍的是泡面广告吧,可是你也不用这么盯着泡面看,不看男主角吧?
顾导有些郁闷——因为这是他自己相中的演员,怎么演出来也不是个味儿?
他挥了挥手,让剧组的人先休整一下,等会儿再拍。
小赵看见自家Boss不高兴,小心翼翼地端了杯水,凑了过来,弱弱地说道:“顾导,我有一个想法……我觉得吧,这两个人似乎不怎么适合演情侣,不然就让他们演兄妹好了!剧本就是这样:兄妹两儿在城市里打工,到了大年夜回不去,于是共同分享了一碗泡面!”
顾导听完,一脸嫌弃的样子:“你这是‘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的演化版么!接地气?接地气怎么不演东北二人转?”
嫌弃完了,他又指挥小赵:“去让编剧改剧本,改成你这个‘东北二人转’!”
小赵绕了半天,才明白顾导这是采纳自己剧本的意思!一下子兴奋地跑走了:“是!顾导!”
顾律明在背后笑——小赵这孩子虽然不够聪明,但态度绝对好。这也就是他为什么愿意将这个看似脱线的小家伙留在身边的原因。
慢慢教,等到他老了,这小家伙说不定还能接他的班呢。
……
编剧,顾导,还有小赵三个人商量了大半个小时,对剧本做了修改。男女主角重新做造型,重新开拍!
顾导再次打板:“Action!”
夏之萱本来应该光鲜亮丽的“初恋女友”人设,本改成了接地气的“打工妹”,所以造型也跟着换成了比较大众的款式,红红的外套,不和谐的胶鞋,还有一碗泡面……
简直是人间惨剧。
可是她却没有半点儿不自然的意思,坐在那儿,半蹲着吃泡面,也不说话。
顾一白蹲在她身边,装束倒是没变,依旧是破破的牛仔裤,寒酸的很。他漫不经心地看着这座偌大的城市,街道上人来人往,可是这么大一个城市,他居然没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这城市真大啊!大得让人害怕,潮水般的人涌进来,都是如同他们一般微小的,在风中萧瑟颤抖着的人。
忽而,夏之萱转过头来,一笑,递过泡面盒子:“哥!请你吃泡面!”
顾一白一愣,转而,对着镜头,展现了一个缓慢的,温暖的笑容。
这城市这么大,这么空,这么残酷——可我们,还是有家人的啊。
顾导演和他的摄影师入坠大梦,顾一白这一笑,才把他们的思绪从那个世界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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