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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番外一
时磊回家的时候, 天已经黑透了。时母一听门口传来响动,便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刚看了儿子一眼,她就忍不住叫了起来:“怎么又弄成这个样子!”
时磊淡淡地说:“不小心摔了一跤。”说着就要进屋去换衣裳。
时母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摔了一跤, 能摔得浑身是泥?你说, 是不是又是因为顾家那个小丫头片子?”
“不是。”
“你还想骗我?”时母冷哼一声, 没好气地说:“娘把你养得又高又壮,村里头谁敢欺负你?要不是为了护着顾家的那个小丫头才怪了!”
时磊把门关上,默默叹了口气。
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外出打工, 他娘每天守着他过日子。母亲对他的付出, 他都看在眼里, 他也尊重母亲。
可他实在不明白, 明明小槐什么事情都没有做错, 他的母亲对顾灵槐,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敌意。
说起顾灵槐,时磊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了。两家人是邻居, 她和时磊同龄, 两个人好像生来就认识一样。
和顾家兄弟姐妹众多不同的是,时磊是家里头唯一的一个孩子。或许是因为家中无人陪伴, 时磊从小就喜欢和邻居家的孩子们玩儿, 尤其是顾灵槐。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和顾灵槐一起玩儿的。顾灵槐话少, 身上穿的总是旧衣裳, 放在人堆里一点都不起眼。
和那个年纪的男孩子们一样, 时磊更喜欢和男孩子们一起掏鸟蛋, 做弹弓,而不是和女孩子一起玩过家家,捉迷藏。
直到有一回,时磊看到瘦弱的顾灵槐,背着肥胖的顾壮壮去村口的小卖店买糖吃。
顾壮壮只比顾灵槐小两岁,可他从小营养好,压在顾灵槐背上,时磊都怕他把顾灵槐的小脊梁骨给压断了。
顾壮壮一边舔着糖,一边催顾灵槐快点走的时候,时磊分明看到,顾灵槐眼中露出的一丝渴望。
第二天孩子们一起上学的时候,时磊就悄悄地叫住了顾灵槐。
顾灵槐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吃吧。”时磊将自己存了好几天,没舍得吃的两块糖果塞给她。
女孩儿的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惊喜,再是慌乱,怎么说都不肯要。
“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时磊扒开糖纸,将一颗糖果塞到顾灵槐嘴里。
顾灵槐仰起脸对他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像是两道月牙儿一样。
从那之后,时磊就和顾灵槐渐渐要好起来。
接触的多了,时磊才知道,其实顾灵槐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内向。或许是在家里的日子太不好过,她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有些害怕别人的靠近。可是一旦确认对方对她并没有恶意之后,她就很容易对别人敞开心扉,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
时磊看得出来,顾灵槐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可是他想要的,并不仅仅是兄妹之情这样简单。
时磊知道顾灵槐年纪还小,情窦未开,所以一直耐心等她长大,想着等她成年之后再向顾灵槐表明心迹。
之所以先前没说,除了这个原因之外,时磊主要还是担心他娘。时母把他当成掌心里的宝,眼珠子一样疼着。要不是生在新社会,时母非得给儿子配一个公主不可。
时磊渐渐长大之后,时母就天天防着顾灵槐,怕她勾引自家儿子,拉着时磊去钻草垛,一辈子赖上他。
时磊没办法,只能等,等到顾灵槐上大学,等他们两个都离开家乡。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小槐已经长大了,不再是村子里那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她的好被别的男人看到,更要命的是,懵懵懂懂的顾灵槐,似乎也渐渐开了窍。
好在让时磊放心的是,顾灵槐心里终究还是信任他的。顾香茉出了事情,顾灵槐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就是他。时磊一点儿都不觉得顾灵槐是个麻烦,反倒十分乐意接受她的求助。
其实时磊家里的条件也不富裕,当年他借给顾灵槐的那几千块钱,还是他东拼西凑,现和同学借的,这些都没让顾灵槐知道。
男人在喜欢的女人面前,总是想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所以当他在医院里遇到那个“情敌”的时候,时磊告诉自己要忍,不要搭理他的挑衅。他要让顾灵槐明白,谁更成熟稳重,谁才是最适合她的人。
只可惜,那时候的顾灵槐还太过年轻。比起安稳的生活,她更加向往一段能让她刻骨铭心的爱情。
时磊努力过了,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灵槐转过身,投向另一个人的怀抱。
他不甘心,却装作大方地放手。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局已经输了,可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一辈子还很长,时磊坚信,傅城铮和顾灵槐是不可能走到最后的。他们两个来自截然不同的家庭背景,又拥有完全相反的性格,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一拍两散。受过伤的小槐,迟早会回到他的身边。
时磊一直这样安慰着自己,可他十分悲哀地发现,这样想完全不能消除他内心的痛苦。一想到他从小到大宝贝一样护着的小槐,竟然被另一个男人横刀夺爱,他的心里就跟刀割一样疼。
他做出了他从前最不屑的事情,出去喝酒买醉,企图一醉解千愁。
时磊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吴双。
吴双那时候也还年轻,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女人最好的时候。从学校毕业出来几年,工作逐渐走上正轨,也有了一点积蓄。唯一遗憾的是,谈了几年的男朋友突然劈腿,和她的好闺蜜搞在了一起。情节虽然俗气,伤痛却不减分毫。
那天晚上,时磊和吴双都不记得是谁先和谁搭上的话,是谁先主动,吻上了对方。
等他们酒醒之后,时磊已经躺在了吴双的床上。
吴双一开始也是懊悔的,419这种事情,她以前从来都没有做过。可是在她看清楚时磊的脸之后,吴双便忍不住暗自窃喜,认为自己捡到了宝。
那个时候,她真心实意地感谢老天爷。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让那个渣男离她远远儿的,然后补偿给她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
得知时磊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之后,吴双就更不愿意放手了。她以要时磊负责为由,要求做他的女朋友。
时磊那时候觉得,不是顾灵槐,跟谁在一起都无所谓,所以答应她也无妨。吴双长得不错,还愿意帮他创业,除了年纪比他大一些之外,也没什么不好的。
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
日子久了,吴双愈发离不开时磊。时磊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对吴双自然也有一些感情。
可他知道,她还是比不过自己心头的明月光。
有一回,吴双和他聊起过去的情史。她始终不肯相信,时磊这样优秀的人,以前竟然没有谈过恋爱。
时磊喝着啤酒,看着窗外的月亮,将自己的过往向她娓娓道来。
吴双听了之后,忽然害怕起来:“石头,你可千万别像我前男友那样对我!”
“我不会的。”
时磊说的是真心话。得不到顾灵槐,其他的女人都没有意义。和吴双在一起的这几年里,他也从没有多看过别的女人一眼。
他的品行,吴双都看在眼里,所以以前她对他都是很放心的。可是得知他心里头有一个白月光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如果是那个女孩儿来找你呢?”
吴双提着心,吊着胆,紧张地望着他。
“她……不会了吧。”顾灵槐刚和傅城铮在一起的时候,时磊还总这么想。傅城铮那种大少爷,肯定很快就会玩腻了顾灵槐,把她甩掉的。可是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顾灵槐始终还是默默地呆在傅城铮身边。就算是时磊,也不免感到绝望。
吴双不死心:“我是说,万一呢?”
“万一那样的话……”
不等时磊说出答案,吴双就抢先开口:“万一你遇到了她,可不可以告诉我,不要瞒着我?我宁可知道真相,也不想像个傻子一样被人骗。”
“嗯。”
时磊答应了。
后来,和顾灵槐重逢的那个夜晚,即使时磊还没有把握顾灵槐会答应他,时磊还是第一时间告诉了吴双,和她分手。
他做到了他答应过的事情,可时磊不知道,告诉她真相和瞒着她相比,究竟哪一种选择更残忍一些。
无论如何,都是他辜负了吴双。
时磊记得自己小的时候自我介绍,总说他是“时间”的时,“光明磊落”的磊。长大之后,人渐渐变得世俗,功利,连“光明磊落”四个字,也不能说的像当年一样坦坦荡荡。
他现在很富有,可也一无所有。
打开手机,时磊一眼就在热门微博上看到了傅城铮的消息。他晒了一个娃娃的照片,看不清脸。评论下面一水儿的祝福,恭喜傅城铮喜获千金。
时磊最恨傅城铮的那段日子,也曾经暗搓搓地在网上骂过他。时过境迁,时磊忽然觉得,是时候放下了。
打下“恭喜”二字,发出去之后,时磊的评论很快就淹没在了人群之中。
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